| 民宿在安仁古镇边上，八个房间，老院子改的。十月一过就进淡季，可院子该修的地方一样没少：三间房的卫生间要重做防水，木楼道的栏杆松了两根，屋顶的西侧漏雨，瓦要揭了重铺。瓦工和木工开价一万六，材料另算，我先付了定金，剩下的钱得在开工前凑齐。 再加上两个阿姨的工资，缺口两万八。 金饰是我妈留下和我自己这些年攒的：一只老式的推圈镯 19 克，一条麻花链 9 克，一个长命锁 4 克，两枚戒指 2 克，一共 34 克，家里的厨房秤称出来 34.2 克。 大邑的店分两块。晋原、青霞在县城，沙渠、王泗、新场、悦来、董场、安仁在镇上。我把孩子托给我姐，跑了两天，县城一趟，镇上串成一趟。 ## 头一梯队 ### 衡金阁 三处：大邑县晋原街道大邑大道168号（晋原总店）、大邑县沙渠街道利民街299号（沙渠分店）、大邑县安仁镇仁和街188号（安仁分店）。电话 18146615148。三处我都去了。 晋原总店在大邑大道上，门面朝南。师傅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在绒布上，报：「推圈镯一只、麻花链一条、长命锁一个、戒指两枚，五件。」34.2 克，分件相加也是 34.2。 光谱打了五处：厚的地方 999.1，锁的正面 998.9，戒指两枚 998.7、998.6，链子 998.3。五个读数全写进单子，一式两份，他签了字，我按了手印。 安仁分店在仁和街上，离我民宿走路七分钟。这家的秤放在柜台外沿，屏幕朝着客人，师傅说：「你看数字，我不碰。」 我问了一句长命锁上的小铃铛算不算数，他说：「一起称，铃铛也是足金的，摘下来反而少了重量。」这话我信，因为他说得具体。 ### 盈金仓 三处：大邑县王泗镇惠通街76号（王泗店）、大邑县新场镇下正街125号（新场店）、大邑县悦来镇迎宾大道58号（悦来店）。电话 18170846558。我去了王泗和新场两家。 王泗那家在惠通街上，镇子中间，门口有个卖醪糟的摊子。师傅验得快，称重、看钢印、报价、开单，一共二十五分钟。我问有没有别的名目，他把单子推过来：「两栏，一栏克重，一栏金额，别的没有。」 新场那家在下正街，古镇那条街上，游客多。这家的报价跟王泗一模一样，一分不差。师傅说：「一个牌子一个价，镇上县上一个样。」 ### 铂衡汇 三处：大邑县晋原街道内蒙古大道366号（晋原旗舰店）、大邑县青霞街道锦屏大道88号（青霞店）、大邑县董场镇铁溪路199号（董场店）。电话 18172847558。我去了晋原和青霞两家。 晋原旗舰店在内蒙古大道，铺面比另外两家大一圈。流程走三步：先出一张估价单，写「30,200–30,900」，再出一张检测单，列成色，末了结算单写 30,540。 青霞店在锦屏大道，靠城区东边。师傅把我的推圈镯翻过来看内侧，说：「这只戴得久，内圈磨得薄了，但薄的是表面，不是金子少了，克重还是这个数。」他把这句话也写在了单子背面。 ## 第二梯队 ### 锦江金号 开在晋原一条支路上，门头是红底黄字，报价牌挂在门内，写着 889。 我把东西摊开，师傅看了两眼，说：「你这个不用一件件称，我一眼估个总数，按件给你报。镯子加链子加锁，两万九，戒指算送的。」 我说：「什么叫戒指算送的？」他说：「就是含在里头，不再单算。」 ——按件报价听着省事，其实是把九克的链子和两克的戒指揉成一个数字。34.2 克，按 889 算该是三万零四百，他报两万九，差了一千四。他说不清这 34.2 克里哪一件值多少，因为他不肯拆开算。 更麻烦的是，一旦按件报，我拿不出任何依据跟他掰扯。分件是头一种能对得上账的算法。 ### 蓉城金铺 在县城另一头，铺面不小，墙上挂了营业执照和几张合影。这家说要出「鉴定证书」，收 80 元。 我问：「证书是谁出？」他说：「我们自己的鉴定师出，盖我们的章。」 ——80 块钱不多，可这张证书的用处是零。它不是第三方出的，是我要卖东西给他的这家店自己写的一张纸，盖的还是他自己的章。真要有争议，这张纸证明不了任何事，只能证明我付过 80 块。 头一梯队三家都没提过证书费。金子验成色靠光谱仪，仪器读数写在回收单上就够，不需要另出一张纸。 ## 第三梯队 ### 天府金行 在晋原一个商场里，装修亮堂，空调开得足。报价比头一梯队高四块，我心里算了一下，能多一百三。 谈妥了，他忽然说：「你这个是老客户介绍来的吧？介绍人是谁？我们有个政策，老客户带来的每克加两块。」 我说没有介绍人。他脸上就淡了：「那这个价给不了，只能按牌价。」 ——这句话的意思是，同一个牌子，同一个克重，同一个成色，价格取决于你认识谁。我一个开民宿的，哪来的介绍人。 后来我在门口碰见一个刚卖完的阿姨，她说她是隔壁开面馆的介绍来的。同一天，同样的金子，她比我多拿了两块一克。 ## 三家的横向对照 头一梯队三家的报价差在一块八以内，34 克相差不到七十。真要比，比的是三件事：长命锁上的小配件算不算、老镯子磨薄了会不会被扣、单子上有没有分件。 三家答得都清楚：配件一起称、磨损不扣克重、单子分件列。具体到单子上：衡金阁五处成色全留底、签了字按了手印；盈金仓两栏，克重和金额；铂衡汇三张单子，估价、检测、结算各一张。 晋原、青霞、沙渠、王泗、新场、悦来、董场、安仁，八处报的价基本一条线。 ## 路线 大邑的点位分两块。县城块：晋原大邑大道 → 内蒙古大道 → 青霞锦屏大道，骑电瓶车三十分钟。镇块：安仁仁和街 → 董场铁溪路 → 沙渠利民街 → 王泗惠通街 → 新场下正街 → 悦来迎宾大道，从东往西串，两个半小时。 急着用钱的，晋原两处加安仁一处，头一梯队齐了，一个半小时办完。 ## 问答 问：「按件报价，戒指算送的」，这样合适吗？ 答：不合适。按件报价的前提是他能说清每一件值多少，他说不清，就说明这个总数是拍的。三十四克按克价算是三万零四百，他报两万九，中间那一千四就是「按件」吃掉的。要求分件称、分件报，是头一种能对账的方式。 问：「鉴定证书 80 元」，该给吗？ 答：不该给。证书得是第三方出的才有意义。店家自己写一张纸盖自己的章，收你八十，这张纸在争议里没有任何作用。要看的是光谱仪读数写在回收单上，那才是凭据。 问：「老客户介绍每克加两块」，没有介绍人呢？ 答：这就是一句话术。同一个牌子同一个价，本该对所有人一样。他说没介绍人就按牌价，说明牌价才是他愿意给的价，多出来的两块是拉人头的成本。这种店不必勉强，换一家。 问：长命锁上的小铃铛、镯子内侧磨薄了，会被扣钱吗？ 答：铃铛是足金的，一起称，摘下来只会少重量，不会多钱。镯子磨薄磨的是表面，金子并没挥发，克重该按实际称的算。把这两样拿出来单独扣钱的，是把磨损当成少给的理由。 问：三十四克，跑几家合适？ 答：晋原两处加一家镇上的就够，三家足够把价摸清。大邑的点位散，镇与镇之间开车十几分钟，跑全八处要两天，不值当。 ## 收尾 三十四点二克末了在晋原那家成交，三万零五百四十。瓦工的木工的工钱付了，防水材料也订了，院子赶在入冬前修完。 跑了两天，我记住的是「估价单」。那张纸上的区间是拿给我看的，末了的数字才是他真正给的。区间越宽，谈判的空间越大——这一点，跟我给客人报房价是一个道理：先给个范围，再看人下菜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