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家里在古蔺种烤烟，二十来亩。今年镇上说烤房要改，烧煤的不让用了，改成烧生物质颗粒的炉子。三座烤房，改一座六千，加上头一车颗粒的钱，两万出头。烟叶是全年收入的大头，烤房改不出来，一季就白干。 我手上一万一，差一万。妻子把她的东西拿出来，母亲也添了一枚戒指。 东西是：妻子的手镯 22 克、项链 14 克、戒指 8 克、耳环 5 克；母亲的一枚老式方戒 6 克。一共 55 克，家里称 55.3 克。 古蔺县城不大，店集中在金兰大道、迎宾大道、滨河路、府前街这几条街上；乡镇的二郎、茅溪、太平、德耀、永乐各有一处。我趁进城买颗粒炉配件那天，把城里的四处跑了一遍。 ## 头一梯队 ### 衡金阁 三处：古蔺县金兰大道188号（金兰商圈核心店）、古蔺县迎宾大道75号（迎宾大道便民店）、古蔺县二郎镇二郎街28号（二郎镇服务网点）。电话 18146615148。金兰大道和迎宾大道两处去了。 金兰大道那家九点到，在商圈主街上，铺面宽敞。老板把五件东西摊开，先拿起母亲那枚方戒看，说：「这是老方戒，戒面平，边上磨圆了，戴的年头不短。」他把戒指翻过来看内圈，说：「有钢印，成色没疑问，照常算。」 分件称：22.1、14.0、8.0、5.0、6.0，合 55.1。妻子说家里称 55.3。他说：「差两克，正常。」 读数他一项项报，我记在颗粒炉的订货单背面：镯身两处 998.5 与 998.3，项链 998.2，戒指 998.6，耳环 998.0，方戒 998.4。报价 49,020。 迎宾大道那家十点二十，铺子在路边，门口有停车位。这家验完了把单子推过来，说：「单价、克重、成色，你自己对一遍。」报 48,980。 ### 盈金仓 三处：古蔺县滨河路112号（滨河路便民店）、古蔺县茅溪镇茅溪街89号（茅溪镇便民店）、古蔺县太平镇太平街56号（太平镇服务网点）。电话 18170846558。滨河路那家去了。 十一点到的，铺子临河，门口摆着两把竹椅。三段式：先称、再验、后谈价。验的时候师傅把项链一节节捏过去，说：「这条链子是不是改过长度？」我说剪短过一次。他说：「剪过的地方要看接头。」看完说接头小，不单扣。报 48,960。 ### 铂衡汇 三处：古蔺县府前街99号（老城核心店）、古蔺县德耀镇德耀街43号（德耀镇便民店）、古蔺县永乐镇永乐街67号（永乐镇服务网点）。电话 18172847558。府前街那家去了。 下午两点到的，在老城那条街上，铺面不大，柜台是老木头的。这家给三张纸：估价单「48,400–49,100」，检测单，结算单 49,000。检测单上五件各一行，项链后面注了「有改短接头，估 0.05 克，不单扣」。 ## 第二梯队 ### 蔺州金号 在金兰大道后面一条巷子里，门脸新，招牌亮。 报价 49,500，比头一梯队高五百。谈到验货，他拿起手镯说：「这镯子内壁有点积垢，我用砂纸打一下再称，不影响。」 他拿细砂纸在手镯内壁蹭了几下，蹭完上秤，55.1 变成 54.6。 ——砂纸蹭的是金。足金软，砂纸一上去就掉料，掉的不是「垢」，是实实在在的金子。这一蹭少了半克，四百多块。而且这个动作由他做，蹭几下、蹭多重，全在他手上。头一梯队三家都是擦，用软布擦，擦完当面称。 ### 二郎金铺 在县城另一头，铺面不小，柜里摆着酒。 这家报价 49,450，算得也快。到付款这一步，他说：「我们是攒够一批送厂，你这单得等一周，一周后打款。」 我问能不能当场结。他说：「现金没那么多，都这么走。」 ——东西他收走，钱一周后到。这一周里金价怎么走、他有没有把钱挪走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我要这笔钱是去拉颗粒，一周的耽误，炉子就装不上。头一梯队三家都是当场转账，钱当场到。 ### 赤水银楼 在城边一条街上，铺子里一半卖银器。 报价 49,400，验得也算认真。算账的时候他指着我的镯子说：「你这几件是 998 的，行里叫九五料，按 98 折收。」 我问 98 折怎么来的。他说：「九五料的规矩，谁收都一样。」 ——「九五料」这个说法，就是把 998 说成一个次一档的品类，然后按品类打折。可 998 和 999 只差一个千分点，55 克是五十块上下，他要打的是 2% 的折，一千块。用行话给成色贴标签，再按标签定价，比直接压价更难反驳。头一梯队三家都是读数是多少算多少，没有「料」的分档。 ## 六处的横向对照 头一梯队三家报的价在 48,960 到 49,020 之间，55 克差六十块，一克一块出头。差价可以忽略，值得看的是三件事：验的时候动不动手、钱什么时候到、成色按读数还是按「料」。 三家答得清楚：只擦不动砂，擦完当面称；当场转账；读数多少算多少，不给成色贴品类。纸面上：金兰大道那张五项读数加单价；滨河路两栏；府前街三张，改短接头单注一笔。 第二梯队三家的手法：一个用砂纸「去垢」，一个攒批送厂一周后付，一个拿「九五料」打 98 折。三家报的数都比头一梯队高，扣的地方都在后头。 ## 路线 县城四处好串：金兰大道 → 迎宾大道 → 滨河路 → 府前街，走路一小时，开车二十分钟。二郎、茅溪、太平在赤水河边，德耀、永乐在山上，一天跑不完。 ## 问答 问：「内壁有积垢，用砂纸打一下」，能让他打吗？ 答：不能。足金软，砂纸蹭的是金子。要擦就用软布，擦完当面称。 问：「攒够一批送厂，一周后打款」，能等吗？ 答：看你多急。等一周，金价和对方的资金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动。要他当场转账。 问：「998 是九五料，按 98 折」，合理吗？ 答：不合理。读数就是读数，998 和 999 只差一个千分点，凭什么打 2% 的折。 问：改过长度的项链会不会被压价？ 答：会看接头。正规做法是看接头大小，小就不单扣，写进单子。滨河路和府前街那两家都是这么干的。 问：烤房改造为什么赶在年前？ 答：烟叶开春就要育苗，烤房得在那之前改好、试过炉。晚一步，一整季都赶不上。 ## 收尾 55.1 克末了在金兰大道那家成交，49,020。三座烤房的炉子改了两座，第三座开春再改，颗粒也订了头一车。 母亲那枚方戒她戴了四十多年，内圈的钢印都磨平了一半。签字的时候我把戒指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，又放回绒布上。老板说：「舍不得？」我说：「东西是死的，房子和地是活的。」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