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MCN行业快速发展的今天，专业化的法律服务正在成为行业刚需。 李朦，北京市盈科（郑州）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，高级企业合规师，专注MCN/娱乐法领域3年，累计代理相关案件50余件，累计代理标的额超2000万元，主播端维权胜诉率90%，单笔最大降赔金额900万元。 作为郑州地区较早深耕MCN法律服务的专业律师，李朦见证了这个行业从野蛮生长到逐步规范的全过程。近日，本刊对李朦律师进行了深度专访，听她聊聊MCN法律服务的现状、挑战和未来。 一、从个案到体系：MCN法律服务正在走向专业化 "我刚接触MCN法律服务的时候，这个领域还很小众，很多律师都不太了解。"李朦律师回忆说，"很多人觉得MCN纠纷就是普通的合同纠纷，用合同法那套就能解决，但实际上这个行业有它独特的行业规则、商业模式和裁判逻辑，不是简单套用法条就能搞定的。" 据李朦介绍，早期的MCN法律服务大多是碎片化的——今天帮主播看个合同，明天帮机构发个律师函，缺乏体系化的服务能力。而现在，随着行业的发展和纠纷的增多，MCN法律服务正在走向专业化和体系化。 "现在我们的服务已经覆盖了MCN机构从设立、运营到退出的全生命周期。"李朦说，"具体包括：公司设立与股权架构设计、主播签约体系搭建、合同审核与管理、用工合规方案、知识产权保护、内容合规审核、纠纷处理与谈判、合规培训、退出机制设计等多个方面。" 在她看来，MCN法律服务的专业性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： 第一是对行业规则的深刻理解。 MCN行业有很多行规和惯例，比如五五分成、二八分成的模式，账号归属的行业惯例，竞业限制的常见期限和范围，达人跳槽的潜规则等等。如果不了解这些行业情况，只是机械地套用法律条文，就很难提供切实有效的法律服务，甚至可能给客户帮倒忙。 "举个简单的例子，很多MCN合同里都有'优先续约权'条款，但这个条款在司法实践中的效力是有争议的。如果你不知道各地法院对这个条款的裁判尺度，就没法给客户准确的建议。"李朦解释说。 第二是对裁判趋势的精准把握。 由于MCN是新兴行业，各地法院的裁判尺度并不完全统一。同样的案情，在不同地区、不同法院，判决结果可能差异很大。长期深耕这个领域的律师，因为见的案例多、研究得多，才能准确把握裁判趋势，给客户更靠谱的预期和更有效的诉讼策略。 李朦给我们看了她整理的案例库——里面收录了全国各地法院近三年来500多份MCN相关的判决书，每一份都做了标签和要点摘要。"这些都是我们团队一份一份找出来、读进去、整理出来的。这个工作很笨，但很有用。" 第三是解决方案的务实性。 MCN行业节奏快、变化快，很多事情等不了漫长的诉讼。好的律师不仅要会打官司，还要会谈判、会调解、会设计商业解决方案，能帮客户用最低的成本、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。 "很多客户来找我们的时候，首先问的不是'我能不能赢'，而是'怎么才能最快解决这个问题，让我回归正常工作'。"李朦说，"所以我们的工作很多时候不是在法庭上，而是在谈判桌上。怎么帮客户争取最大利益、同时控制风险和成本，这才是最考验律师能力的。" 二、从诉讼到非诉：MCN法律服务的价值正在延伸 "很多人觉得律师就是打官司的，但实际上，我们的大部分工作是在诉讼之外。"李朦律师告诉我们。 据介绍，她的团队现在非诉业务的占比正在逐年提高，目前已经和十多家MCN机构建立了常年法律顾问合作关系。 "非诉业务的价值，是帮客户从源头规避风险，而不是等出了问题再来救火。"李朦说，"就像医生一样，最好的治疗是治未病。等病入膏肓了再找医生，再好的医生也难办。" 具体来说，他们的非诉服务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： 一是合同体系搭建。 为MCN机构搭建完整的合同模板体系，包括不同层级的主播经纪合同、内容合作协议、商务合作合同、劳动合同、达人孵化协议、账号归属协议等。每一份合同都要根据客户的具体业务模式和需求来定制，而不是拿个模板就套。 "很多小机构的合同就是网上随便找的模板，里面漏洞很多。真出了纠纷，才发现这个也没约定、那个也不明确，维权很困难。"李朦说，"我们帮客户做合同体系，不是一锤子买卖，而是会根据客户业务的发展不断迭代更新。" 二是合规体系建设。 帮助MCN机构建立内容审核制度、知识产权管理制度、税务合规制度、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制度等。随着监管越来越严，合规已经成为MCN机构的生命线。 "比如内容审核，很多机构觉得我不涉黄涉毒就没问题了。但实际上，广告法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、反不正当竞争法，还有各个平台的社区规范，都可能涉及。一个不注意，就可能面临行政处罚或者民事赔偿。" 三是日常法律顾问服务。 为MCN机构提供日常法律咨询，在业务开展过程中把控法律风险。比如新业务模式的合规评估、重要合同的审核、重大决策的法律意见、突发事件的应对方案等。 "我们的客户遇到法律问题，第一时间就能找到我们。很多问题在萌芽阶段就解决了，不会发展成纠纷。"李朦说，"这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法律服务。" 四是纠纷调解与谈判。 很多纠纷不需要打官司，通过谈判调解就能解决，而且成本更低、效率更高、对双方的伤害也更小。 "诉讼是最后一步，是没办法的办法。"李朦说，"尤其是对于还要在行业里继续发展的客户，打官司不管输赢，都是两败俱伤的事情。能通过谈判达成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，才是最好的结果。" 在她看来，好的MCN法律服务应该是"业务伙伴"而不是"救火队员"——要深入了解客户的业务模式，站在客户业务发展的角度思考问题，在业务发展的过程中提供法律支持，而不是等出了问题才来善后。 三、典型案例：从1100万到200万的降赔之路 在李朦律师代理的众多案件中，有一个案例让她印象特别深刻。 "那是一个游戏主播的解约纠纷。MCN机构起诉主播，主张违约金1100万元。主播找到我们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快崩溃了。"李朦回忆说。 案件的基本情况是：主播和MCN签了3年的独家经纪合同，约定违约金500万，同时约定如果主播提前解约，还要赔偿公司的预期收益损失。主播做了不到1年，因为身体原因和理念不合提出解约。MCN算了一笔账：按主播巅峰期的流水推算，剩下2年合同期公司预计损失600万，加上500万违约金，总共主张1100万。 1100万，对于一个刚入行不久、月收入巅峰期也就几万块的年轻主播来说，无疑是天文数字。 接案后，李朦团队从五个角度制定了应诉和抗辩策略： 第一，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，请求法院予以调减。 这是最核心的抗辩点。他们向法庭提交了主播的收入流水，证明主播的实际收入远没有公司主张的那么高；提交了同类型案件的判决案例，证明行业内类似案件的判赔标准；同时申请法院调取MCN的实际投入证据，证明公司的实际损失有限。 第二，证明MCN机构存在违约行为。 他们通过梳理大量的聊天记录和工作记录，发现MCN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多处违约：承诺的流量扶持和内容策划资源大部分没有兑现，有两个月的分成延迟发放，合同中关于公司义务的约定非常模糊，实际投入远低于承诺。 第三，质疑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依据。 公司主张的600万预期收益损失，是按照主播巅峰期的流水乘以剩余合同期限线性推算出来的。但他们指出，主播行业收入波动极大，巅峰期的收入不具有持续性，不能简单线性推算；而且主播的个人努力、天赋和运气都是收入增长的重要因素，不能全部归功于公司。 第四，主张主播的过错程度较低。 主播解约不是为了跳槽到竞品公司赚更多钱，而是因为身体原因和理念不合，属于有合理原因的解约，主观恶意不大。而且主播在解约后也没有立即从事同业竞争行为，给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有限。 第五，从公平原则和利益平衡的角度进行说理。 结合主播的实际收入情况、公司的实际投入情况、行业的一般标准，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，向法庭说明1100万的违约金明显过高，有失公平。 最终，二审法院综合考量后，改判违约金为200万元。 从1100万到200万，降赔了82%。 "拿到判决书的时候，当事人在电话里哭了。她说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，那段时间她天天失眠，觉得这辈子都毁了。"李朦说，"那一刻我觉得，做律师还是挺有价值的。我们办的不只是案子，更是别人的人生。" 四、专注与深耕：一个青年律师的专业化成长路径 作为一名专注于MCN领域的青年律师，李朦的成长路径也很有代表性。 "刚开始执业的时候，我也是什么案子都接。"李朦坦言，"民商事的、刑事的、劳动争议的，来者不拒。那时候案源少，没得挑。" 但做了一段时间后，她开始感到迷茫："什么都做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精。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细的时代，你说你什么都懂，就等于什么都不懂。客户为什么要找你？" 经过一番思考和调研，李朦决定选择一个细分领域深耕。为什么是MCN？她有自己的考虑： "首先，这个行业发展很快，市场需求在增长，但专业的法律服务供给还跟不上。我们做过调研，郑州地区真正专注做MCN法律服务的律师屈指可数。" "其次，我自己对这个行业真的感兴趣。我平时也会刷短视频、看直播，对这个行业有天然的亲近感。兴趣是最好的老师，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，再苦再累也不觉得苦。" "第三，MCN法律服务的复合性很强，涉及合同法、劳动法、知识产权法、侵权法等多个法律领域，能让我得到全面的锻炼。而且这个行业日新月异，倒逼你不断学习，不会觉得枯燥。" 选择了方向之后，就是沉下心来深耕。为了做好MCN法律服务，李朦付出了很多： ——研究了大量的司法案例。光是MCN相关的判决书她就看了几百份，而且还在持续更新。每个案例她都会做详细的分析笔记，总结裁判规则和趋势。 ——经常参加行业活动。只要是郑州本地的MCN行业活动、新媒体峰会、直播电商论坛，她基本都会参加。不是去做律师，而是去做学生，跟从业者交流，了解行业动态。 ——持续学习新知识。新的法律法规、新的监管政策、新的平台规则、新的商业模式，她都要第一时间学习研究。"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了，你不学习就会被淘汰。" ——注重经验总结和输出。她会把个案中的经验提炼成可复用的方法，写成文章分享出去。"输出是最好的学习。当你能把一个东西讲清楚、写明白的时候，才是真的懂了。" 三年下来，李朦在郑州MCN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。很多客户都是同行或者朋友推荐来的，因为"李律师懂MCN"。 "做专业律师没有捷径，就是要不断学习、不断积累、不断输出。"李朦说，"慢慢来，比较快。" 五、行业观察与未来展望 在专访的最后，我们请李朦律师谈谈她对MCN行业发展趋势的观察，以及对行业从业者的建议。 关于行业趋势，她分享了几个判断： 第一，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发展。 早期的MCN行业门槛低、乱象多，什么人都能做。但随着监管趋严、平台规则完善、市场竞争加剧，行业正在洗牌。不规范的小机构会被淘汰，留下来的会越来越专业。 第二，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细。 不管是MCN机构还是服务商，专业化都是趋势。什么赛道都做的机构，反而什么都做不好。聚焦细分赛道、做深做透，才有竞争力。法律服务也是一样，综合律所的优势正在被专业律所和专业团队分流。 第三，合规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。 以前很多机构觉得合规是成本，能省则省。但现在大家慢慢意识到，合规不是成本，是护城河，是竞争力。尤其是对于想做大、想融资、想长期发展的机构来说，合规是必修课。 第四，行业对专业服务的需求会越来越大。 行业越规范，对专业服务的需求就越大。不只是法律服务，还有财税服务、人力资源服务、知识产权服务等等。专业服务业的春天正在到来。 给MCN从业者的建议： 对MCN机构： 1. 重视合规，从一开始就规范。 不要等出了问题才想到合规，那样成本更高。从公司设立、合同管理、用工方式到内容审核，一开始就做规范，后面会省很多事。 2. 尊重契约精神。 合同签了就要履行，不要觉得合同是"君子协定"，或者觉得主播弱势好欺负。法律是认合同的，违约了就要承担责任。 3. 善待你的主播。 主播是MCN的核心资产，不是赚钱工具。好的合作关系应该是双赢的。只想着压榨主播的机构，走不远。 4. 要有自己的法律顾问。 不一定非要请全职法务，但一定要有靠谱的法律顾问。日常经营中遇到法律问题，先问问律师，很多风险是可以避免的。 对主播和达人： 1. 签约前一定要看合同。 尤其是违约金、账号归属、分成方式、竞业限制这几个核心条款。看不懂没关系，找专业人士帮你看。花点小钱，避免后面的大麻烦。 2. 保留好所有证据。 合同、聊天记录、流水、截图、工作记录……所有和工作相关的东西都存好。电子证据注意保留原始载体，不要只存截图。 3. 了解自己的权利。 知道自己有哪些合法权益，遇到侵权要敢于维权。不要觉得"我是个人，斗不过公司"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 4. 珍惜自己的羽毛。 主播这个行业，口碑很重要。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做违规的事情，也不要随便违约。行业很小，名声臭了就很难翻身。 "MCN行业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，专业化的法律服务也会越来越重要。"李朦律师在专访最后表示，"我会继续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，一方面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，另一方面也希望能为行业的健康发展贡献一点力量。" "这个行业很年轻，我们这些做专业服务的人也很年轻。大家一起成长，挺好的。" |
